CLARITY Act 稳定币收益禁令进入最终博弈：参议院复会倒计时
2026 年 4 月 13 日，美国参议院复活节休会结束。从这一天起，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将进入《数字资产市场清晰法案》——即 CLARITY Act——修订审议的关键窗口期。经过近三个月的僵持，稳定币收益条款终于浮现出原则性的妥协框架，但远未尘埃落定。
这不仅仅是一纸条款的调整。对于价值 3,160 亿美元的稳定币市场，这条法案将划定“支付工具”与“生息资产”之间的法律红线，直接触及从 CeFi 平台到 DeFi 协议、从银行游说到加密企业反击的深层权力博弈。
本文围绕 4 月 13 日参议院复会这一倒计时节点，梳理 CLARITY Act 稳定币收益条款的立法脉络、条款边界、各方观点与多情境推演，试图为这一关键立法进程提供一个可验证的事实基准与逻辑框架。
稳定币收益争议：协议达成但条款未定
2026 年 3 月 20 日，参议员 Thom Tillis（共和党-北卡）与 Angela Alsobrooks（民主党-马里兰）宣布了一项稳定币收益问题上的“原则性协议”。这是 CLARITY Act 自 1 月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推迟修订审议以来，最明确的立法突破信号。
根据协议框架，稳定币收益将按照两种形态加以区分：持有稳定币余额所获得的被动收益将被禁止；与支付、转账、钱包使用等用户活动挂钩的奖励则被允许保留。
Alsobrooks 本人将这项妥协形容为让双方都“有少许不满意”的方案。而行业内部在 3 月 23 日闭门审阅草案后的第一反应则是：条款范围过于狭窄，且“基于活动的奖励”的具体判定机制仍然模糊不清。
表面上看，分歧似乎收窄了。但深入条款文本及其行业影响，就会发现这场博弈远未结束。社区银行去监管条款的捆绑谈判、DeFi 的监管处理方式、以及政府官员加密资产伦理条款，都在为这份草案增加新的变量。
立法时间轴：从众议院压倒性通过到参议院僵持
要理解 CLARITY Act 当前的位置，需要回溯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 时间 | 事件 | 立法意义 |
|---|---|---|
| 2025 年 3 月 | 白宫行政命令建立“战略比特币储备” | 比特币获得政策层面的正式象征 |
| 2025 年 7 月 | 众议院以 294 票对 134 票通过 CLARITY Act | 两党罕见高票通过，建立市场结构框架 |
| 2025 年 7 月 | GENIUS Act 正式签署成为法律 | 建立联邦稳定币监管框架，要求 100% 储备支持 |
| 2026 年 1 月 |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推迟原定修订审议 | 稳定币收益争议导致立法进程停滞 |
| 2026 年 3 月 17 日 | SEC 与 CFTC 联合澄清加密资产监管处理 | 强化了商品/证券分类逻辑 |
| 2026 年 3 月 20 日 | Tillis-Alsobrooks 达成原则性协议 | 稳定币收益条款首次出现折中方案 |
| 2026 年 3 月 23 日 | 行业代表闭门审阅草案文本 | 行业方反馈条款过于狭窄、判定机制不清 |
| 2026 年 4 月 13 日 | 参议院复活节休会结束 | 修订审议时间窗口开启 |
| 2026 年 4 月下旬 |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目标修订审议时间 | 立法路径关键一步 |
| 2026 年 5 月前 | 参议院全院表决紧迫窗口 | 若错过，立法可能被推迟至中期选举后 |
这一时间线揭示出两个核心事实：
CLARITY Act 并非孤立立法。它与 GENIUS Act 形成“两步走”的政策组合——前者建立稳定币储备框架，后者划定市场结构边界。CLARITY 的通过被视为完成美国数字资产监管“最后一块拼图”的关键一步。
时间窗口正在急剧压缩。参议员 Bernie Moreno 直言，若法案无法在 5 月前进入参议院全院议程，严肃的数字资产立法可能被推迟至 2026 年中期选举周期之后，意味着立法窗口可能关闭。
截至 2026 年 4 月初，预测市场 Polymarket 对 CLARITY Act 在 2026 年内完成签署的定价约为 51%，低于年初 70% 以上的高点。
一个 3,160 亿美元市场的法律边界
截至 2026 年 3 月，全球稳定币总市值已达约 3,160 亿美元，较 2025 年中期的 2,110 亿美元大幅增长。其中，Tether（USDT）市场份额约为 58% 至 60%，前五大稳定币合计占据约 89% 的市场份额。
CLARITY Act 第 404 条的核心条款（基于草案内容），可以从以下维度进行分析：
| 条款维度 | 具体内容 | 不确定性区间 |
|---|---|---|
| 禁止对象 | 数字资产服务商不得仅因持有支付型稳定币而支付利息或收益 | 明确 |
| 延伸范围 | “直接或间接”及“在经济或功能上等价于利息”的结构亦被禁止 | “等价”判定标准由 SEC、CFTC 和财政部在法案生效后 12 个月内联合界定 |
| 允许对象 | 与支付、转账、钱包使用、订阅、平台参与等用户活动挂钩的奖励 | “活动”定义及门槛存在模糊空间 |
| 关键术语 | “功能等价”“活动驱动”等核心概念的界定 | 后续规则制定程序中的解释空间较大 |
草案的“射程”不止于稳定币发行方。真正受到冲击的是通过收益分发机制连接发行方与终端用户的平台型参与者——例如通过“稳定币奖励”计划将储备利息穿透分配给用户的交易所平台。
这与传统银行的利益结构直接碰撞。银行游说团体——美国银行家协会在稳定币收益相关议题上的游说支出高达 5,670 万美元——的核心论点是：若稳定币余额能够在不接受银行监管的前提下获得竞争性收益，存款将向数字资产领域迁移，从而冲击银行的借贷业务与部分准备金体系。
四方博弈中的不同叙事
围绕 CLARITY Act 稳定币收益条款，四类核心参与者各自持有不同立场与叙事逻辑：
银行阵营
- 核心诉求：禁止任何形式的稳定币余额收益，防止存款流失
- 叙事逻辑：将稳定币收益描述为“不受监管的存款替代品”，构成对 23 万亿美元信贷市场的系统性威胁
- 现状评价：妥协方案基本实现了核心目标，但仍对“活动型奖励”的边界存疑
加密平台阵营（以 Coinbase 为代表）
- 核心诉求：保留为用户提供稳定币收益的能力
- 叙事逻辑：限制收益会损害消费者利益、抑制创新与竞争
- 现状评价：Coinbase CLO Paul Grewal 于 4 月 1 日表示“48 小时内有望达成协议”，但同时 Coinbase 曾在审阅 3 月 23 日草案后明确表示反对，认为限制范围过宽
稳定币发行方阵营
- Circle：USDC 流通量约 750 亿美元，其增长逻辑与 Coinbase 的收益分发深度绑定。草案若落地，将切断 USDC 作为“数字高息储蓄账户”的核心用户激励，对其规模扩张构成结构性压力。
- Tether：市场份额约 58% 至 60%，主要面向国际市场，受美国立法直接影响相对有限，但可能利用合规透明度提升获取相对竞争优势。
DeFi 协议阵营
- 核心争议：法案对 DeFi 的处理方式仍是未决议题
- 叙事分歧：一方面，“被动收益禁令”可能促使部分用户向链上原生收益协议迁移；另一方面，法案可能将合规要求延伸至前端界面与稳定币使用方式，对 DeFi 流动性形成抑制。
行业影响分析：不同类型参与者的差异化冲击
基于当前的草案框架与各方立场，可以构建一个差异化的行业影响矩阵：
| 参与者类型 | 直接冲击 | 间接影响 | 相对竞争力变化 |
|---|---|---|---|
| 中心化交易所（收益分发平台） | 高——失去稳定币余额收益分发能力 | 中等——用户留存率与资产规模可能承压 | 下降 |
| 稳定币发行方（Circle 类型） | 高——增长杠杆被切断 | 中等——需重塑用户激励模型 | 国内市场份额可能被压缩 |
| 稳定币发行方（Tether 类型） | 低——主要市场不在美国监管范围内 | 低至中等——可能获得合规相对优势 | 提升或持平 |
| DeFi 协议（收益型） | 中等——被动收益类产品受直接影响 | 较高——合规不确定性抑制流动性与创新 | 分化加剧 |
| 传统银行 | 低——实现了核心游说目标 | 正面——稳定币竞争压力降低 | 存款竞争压力缓解 |
| 加密投资者/终端用户 | 高——稳定币“持有即生息”的资产属性弱化 | 中等——收益获取需转为“活动驱动”模式 | 用户行为模式需重塑 |
多情境演化推演：三轨并行的立法终局
CLARITY Act 的最终走向，将取决于以下三轨博弈的交叉结果。每一轨中都存在“加速”与“阻滞”两种力量：
第一轨：稳定币收益条款谈判（高确定性轨道）
Tillis-Alsobrooks 原则协议已确立“禁止余额收益、允许活动奖励”的基本框架。当前博弈焦点已从“能不能做”转向“边界怎么画”。核心不确定性在于“活动”的定义范围——支付、转账、钱包使用是明确允许的，但“质押服务”“流动性提供”等介于活动与被动之间的行为是否属于合规范围，将是最终条款落地前的关键变量。
第二轨：社区银行去监管条款捆绑（新增政治变量）
这一条款的捆绑谈判是目前被低估的变数。将稳定币条款与社区银行去监管政策打包，可能在跨党派谈判中换取支持，但也可能将法案拖入更复杂的利益交换博弈。关键在于捆绑深度——若为“硬捆绑”，则任何一方的僵持都会阻塞整个法案。
第三轨：参议院立法窗口与中期选举政治（结构性变量）
这是影响最大但变量最多的轨道。4 月下旬至 5 月前的立法窗口高度紧迫，若错过，法案可能被推迟至中期选举之后，届时国会权力结构可能变化，立法优先级也将被重新排序。但若 4 月下旬修订审议顺利推进，法案仍可能在夏季完成参议院全院表决。
结语
4 月 13 日参议院复会后，CLARITY Act 的走向将进入加速披露期。
稳定币收益条款的最终形态，将在“禁止余额收益、允许活动奖励”的大框架下，围绕“活动”的定义边界、“经济等价”的判定标准、以及捆绑条款的谈判结果而落定。对行业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收益模式的调整——它是美国监管体系对数字资产金融属性的第一次系统性定义，其结果将深刻影响从 CeFi 到 DeFi、从发行方到用户的整个生态。
无论最终条款走向如何，一个确定性正在增强：美国正在加速构建一套按资产形态与金融功能分层的数字资产监管体系。稳定币被锚定在“支付工具”轨道，而 CLARITY Act 的通过，将是这套体系完成逻辑闭环的最后一个立法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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